硅基生物小肥清

明知自己是文盲
非要瞎个叽吧写

观测者的最终证明【重置版】【01+02+03】

【黑历史】


嗯三话加起来一共14000+字,一半重新学,一半原基础修改。

都没人看我写那么多说明干啥……


第一话 小鸠对哥哥死而复活不加质疑

 

银河历 - - 年,坐标:宇宙的尽头「『星星崩裂』号」

鸠醒来的时候,喉咙跟团了火炭一样灼痛,四肢无力,颤抖着抬起手,却碰不到床头柜上那杯泛着银光的水。他失望的叹口气,朝一旁的鸫弱弱地喊了一声:“哥……”

在模糊的视野中,能看到那个坐在三台计算机前工作的大男孩,屏幕的银光在他脸庞上勾出一条美丽的曲线。

为了把飞船的能耗降到最低,鸫和鸠只能同挤一个房间,除了大型操作外,所有基本运作都改为手动,且默认为关闭状态。

他们俩同在一片漆黑里,看不到对方生气的脸。

这对双胞胎兄弟极少吵架,外人看来他们感情好如知己。两人都不是容易生气的火药性子,凡事以理性疏导,绝不以吵架解决。但脾气越好的人,一生气起来就会惊天动地。

这是憋了足有八年,忍无可忍之后的爆发。

说起来契机也是莫名其妙。鸫平时就很少设防,家里就三个人,洗澡的时候从来不上锁。本来以为不会有人闯进来,可这次小鸠突然踢门而入,一幅要宣布什么重大新闻的激动模样,可抬眼一看鸫的胴体就惊恐得说不出一句话。

这胴体是在说不上好看,上面布满了各种各样的伤疤,像是手术后缝合不均匀的伤口,不仅颜色红白相间,还凹凸不平,活像是被蛇绕紧的肉体,何况,仔细一看,蛇身上还有粒粒肉芽,令人想起腐树根上常有的真菌。

这下,就算脸有多清秀温润,眼前的人再也跟俊俏一类的词语无缘了。

有的人就是注定唯有穿上衣服才好看。

鸫看着弟弟闯进来也有些愕然,以为弟弟会识趣地退出去装作什么也没有看到,然而愣了半晌,弟弟反倒笑了。

笑得十分轻蔑。像是看一个当众出丑的人。

鸫感到自尊受伤,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好低声含怒道:“滚。”

这声音其实不大,仔细听大概是连愤怒的成分也不大,实在要说的话那也仅仅是恼羞成怒。

可小鸠不知被刺激到什么,当即冒火,嘶吼道:“滚就滚,以为自己有多光鲜啊?!”

说罢,摔门而去。

兄弟之间长达一年的争吵开始。

争吵的开头是冷战。莫测被他们冷得吓出了飞船,自个跑标记点科研去了。

以教育家自称的莫测都没法调和,那就真的是没办法了。莫测安慰自己:兄弟之间肯定是需要一场决战的,这个时候,解铃还须系铃人。

两人就这么在飞船里不咸不淡地相处了一个月。直到小鸠病倒。

这病来的突然也莫名其妙,本来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么衰弱下来,就好像被冷风吹倒的蜡烛。

鸫放下了隔阂,照顾起弟弟。而弟弟从不买账,甚至把炖好的汤药直直摔到哥哥脸上。

汤水浸湿了衣服,隐隐约约看到底下的伤疤,好像腐蚀一般扩散。这当然是臆想,平时都很难看得出来,只能脱光衣服才能一览无余的瑕疵怎么可能会这么容易就发觉?只是这样想这就好像获得了残忍的快感一眼,仿佛把宝物狠狠砸碎般沾沾自喜。

于是鸫不再管弟弟了,最多是待在同一房间里看护,任由其自生自灭。

无论结局是怎样,死亡都要被对方见证。这样一个念头,根植心底,竟肆意疯长,冲破了道德和人性的天屏。最后,被逼疯的不是鸫,就是小鸠。

事后回想起来,两人都觉得魔障。大概宇宙的尽头就是个这样的地方,大宇宙的归宿在此,所有的罪恶与光明也集中于此。

封闭的、无逻辑的、扭曲的螺旋空间,宇宙的尽头,引诱他们最终兵刃相对。

————

鸫跑出去一趟,跟莫测说了一下情况,双方交代好时间,就匆匆赶回来。经过客厅时脚步一顿,很久没有使用的客厅居然开着灯。光从四周聚集到中央,显得那个处在背光位置,伏在桌上沉眠的孩子很单薄,鸫走近,不耐烦的说:“不知道电力不足吗,给我把灯……”

啪嗒,声音从下方传来,这不是脚踏在地上的声音,缓缓低下头,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站在一汪血洼中。

孩子的白睡裙已经染红了一半,小脚垂在地上,隔着因张力而微微形成凸面的血泊,映出模糊又清澈的镜像。一把水果刀,切口斜向下,深深的,真切的,不可思议的,插在孩子的左腹中。

“小……鸠?”

鸠的手边,歪歪扭扭的血字写道:吃我吧。

——

小鸠惊醒过来,攒了睡衣兜里的水果刀,长长地松了口气,尔后又立马顿住:那个惊动他小憩的人,莫鸫就站在客厅门口,光从四周聚集到中央,显得处在背光位置的他身子尤其单薄,稍稍眯起眼睛,似乎还能看到他皮肤上嶙峋的肉刺,虬曲地纠缠着全身,令人联想到某个外星种族,他们身上也长满了带刺的纹路,能够随着环境的改变而变形,在无数的传承中附上一层厚厚的腐蚀性毒液,散发着对人类来说致命的气体,然而这气体却是他们辨别身份、交流信息的重要特征。

当然,鸫不会变成这种生物,他只不过是从一个完美哥哥的高度,坠落到一个带有严重身体和内心缺陷的人,摔得粉身碎骨。

鸫直径穿过客厅来到小鸠身边,声音轻柔地问:“怎么了小鸠,你的病还没好,快回房休息。”

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他如此温柔的说话了,在此之前,在那之后,作为一个哥哥,鸫从没有如此平和过,似乎他们之间的芥蒂和争吵被这么轻描淡写的忽视了,就跟他忽视他的感受一样。

开口的时候,小鸠的喉咙因为久未湿润而干哑,但还是坚持把话说下去:“为什么你能那么自私那么狠心,从来都不理会我的感受,我……你知道我有多么恨你么?”

鸫有一瞬间的犹豫,但下一刻还是俯身去亲吻弟弟的额角,说:“我没有不理会你,我一直都在看着你,就算……”

突如其来的剧痛令他嘴唇的血色霎时间褪去,双目近乎失明,他大喘一口气,不等眼眸恢复焦距,就颤抖地说道:“就算你恨我,把我碎尸万段,我也从来不会怪罪你。”

话音刚落,小鸠松了手,这人软弱地倒下去,完全插入他侧腹的刀突兀地染上鲜血。鸫还想说什么,但剧痛扯动他的肺部,发出刺耳的呼吸声,也就发不出其他声音了。小鸠没有这个耐心,他跪在鸫身上,使劲全力拔出水果刀,拉着血痕的刀尖对准心脏,找了个合适的发力点后,又缓慢而劲狠地刺入,连同他这么久以来受到的愤怒、悲哀以及恨意,通通灌注到这躯体中,跟他的生命一块走向死亡的深渊。

小鸠接二连三地手起刀落,身上脸上都沾满血点,地上也全是血洼,泛着头顶灯光的色泽,不知是不是错觉,这血泊还带着金属的光泽。

终于,他的哥哥再也不动了,小鸠也再也没有力气了,他快病死了,这样的念头令他连站起来的力量都逝去,他只能看着眼帘微张,面容柔和的哥哥静静地躺着,欣赏他身上千疮百孔的割痕,以及汩汩流血的伤口。

看了许久,意识模糊的小鸠忽地感觉身下的这个人只是睡着了,就跟他平常一样陷入深度睡眠中,一呼一吸都轻柔如羽毛,浑身在微弱的光芒中晕着温和的气息,有种不可玷污的神性。于是,他倒下去,卧在哥哥身上,闭上眼前轻轻地碰了下对方还未凉透的嘴唇。

小鸠陷入朦胧的昏睡中,臆想中,感到有人抚上他的后脑发梢,低沉地抽噎道:“对不起,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回来。”

他顿时惊醒,猛地站起来,却看不到任何一个人。出于直觉,他迅速飞奔到客厅门口张望,然而,长长的走廊里也空无一人。

空气中传来窒息的压迫与诡异,小鸠从未离开过鸫的庇护,他还未从那个需要照顾的弟弟中脱胎而出。他回过头看向哥哥的尸体,突然之间希望对方能够活过来,用温暖的胸膛拥抱他安慰他,把他护在身后无条件地保护他。

然而哥哥已经被他亲手杀死了。

————

如果莫测回来要怎么跟他说呢?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要承担这个罪孽。这是莫测一直以来教导他们的。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小鸠随手丢掉了水果刀,在睡衣上蹭干净满手的血迹,心里默默地定下决心:那就以死偿命吧,反正在没有哥哥的世界里,他也活不下去。

他的身躯变得挺直,病态的脆弱霎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小鸠默认了这个病症痊愈的事实,那是他的哥哥以死换来的。所以,他再也没有管地上的尸体,离开客厅直径走进了驾驶舱。

那只是一具尸体,没有生命的哥哥不是他的哥哥。他这么想着,给自己戴上安全带,驾驶舱的透明度调到最大,把驾驶椅转到一个适合仰望星空的位置。

深不见底的天底下,小鸠什么都看不到,却又紧紧盯着某一点看,他想了很多,却又什么也没有想。

不知过了多久,小鸠没有看到莫测反馈的资料上说的宏电子,也没有看到鸫异想天开编造出的高维空间,只是听到短促的报警音,那是要求飞船尽快强制起飞的预报。

小鸠吓得手足无措,扯开安全带往客厅奔去,混乱的思绪中他只想紧紧抱着哥哥,哪怕那只是一具尸体。

然而客厅中央的死人不见了,连同地上触目惊心的血液也消失了,还有那把滑到桌腿边的水果刀也不翼而飞。

刹那间,他全身的血液都凉了,想尖叫却又叫不出来,震惊得呆立在原地,这一刻他宁愿自己聋了瞎了。

这时,走廊的另一头鸫挽着一套日装匆匆而来,见到小鸠无力地靠在门框上顿时心疼不已,从身后将他环抱起来,关切道:“没事吧小鸠,快,来换一件衣服吧。”

一瞬间,小鸠的眼泪就要涌出来。

然而他生生停住,转过身一把抽出衣服,冷漠道:“不用你关心我。”

“小鸠……”

“闭嘴。”他头也不回地往驾驶舱走去,“我不想见到你,给我滚。”

他又安然默认了哥哥复活的事实,怀着异样而扭曲的心情,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二话 涅特兰大和联防局特别喜欢互相打脸

 

银河历23年「达尔文太空港」

这是一起星门反吐事件。

未经识别登记和联络的飞船毫无预警的从星门跳出,着实在太空港引起不少骚动,当局立即拦截并扣押了这艘莫名的飞船,惊奇的发现船上只有一名男子和两名未成年少年。当时,由于侦察队无法联系舱内人员,只好切开舱门强行进入,找到两名少年的时候,他们之中的一个昏死在驾驶座上,还连接着脑桥,另一个则倒在控制室里,把他们抬上救护车时,人们才发现这是一对双胞胎。侦察队队长威拉德•苏苦笑着说:“这下计生部的人要倒霉了。”银河元年时,地球联邦颁布了新生育法,双胞胎只能择优留下一个。

相比较于两名少年,那个中年男子伤势很轻,刚被救护人员架起来就苏醒过来,送到了隔离间,接受威拉德•苏队长的审讯。

星门反吐确实并不多见,但这不代表它不严重,实际上,这事比火烧眉毛还严峻,因为五百多年前,人类刚加入银河国际联盟时,体系尚未完善,居然被一艘由星门反吐来的异地飞船钻了空子,在星路上造成一起严重的特大交通事故,包括其在内一共五十七艘飞船受损,八千多人死伤,而这艘飞船谛属的异星文明派出军队,对太空港进行了名义上为事故调查,实际上是屠城的大扫荡,旋臂之战就此开始。

战争由第三旋臂开始,扩张至整个银河系,波及了大大小小一百多个文明,还几乎将地球文明打回石器时代,是场名副其实的银河征战。这场持续了近五百年的战争在开始不到半年时间就从地球文明转移到阿普路西斐尔文明,远离了第三旋臂的荒凉地带,死里逃生的地球文明开始重建家园,在战争结束时,为了纪念,星际同盟把这一年定为银河历元年。

有了几百年前的教训,士兵们早就在军校时就被洗脑:从星门反吐出来的不是垃圾(卷入亚空间的飞船残骸),就是炸弹!

可是和五百年前不同的是,这次反吐出来的是三个货真价实的地球人。三人在太空港公民名单有齐全干净的资料,两个孩子也有正规的驾驶证,飞船是银河历15年在太空港注册的,是当时经济大萧条贱价买下的货船,发动机和喷射涡轮经过改装,是艘典型的商船改作跃迁用开拓船。

开拓用船具有完备的跃迁功能,能够在燃料和设备完全的情况下跃迁高达四次,这样具有超跃迁和一定攻击能力、输出大功率完全不败给太空军队的飞船就是地球联邦为远航出大文明之外寻找新星和探索未知区域的人提供的开拓用船。这两名双胞胎及其监护人都是登记在册的开拓者。驾驶档案中,两名少年接受并通过了最高等级的驾驶测试,其胞弟脑桥天生适合连接控制中枢而不需要做手术,这样的人才无论年龄都有资格成为优秀的开拓者,更何况他们有一名无污点记录的、智力和情商都优良的监护人陪同。

联邦政府对开拓者的筛选比选择军人还要严厉,定时的审查让开拓者成为了极少数精英的职业,同时能够为地球文明探索并开拓疆域,开拓者也是光荣与骄傲身份的象征,拥有不输给高级军官的地位。

政府给开拓者提供优越的福利,也允许开拓者在不妨碍正常开拓行为的情况下拥有正当稳定的职业,来维持他们在开拓中所需要的费用。这三名开拓者登记的副业为运输商货,或许因此他们在运输过程中被海盗劫持,急情中再没有星门的情况下进行盲跳造成星门反吐也是有可能的。

但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首先,这三个人的公民记录卡在一年前就没有记录更新,也就是说他们远离了星际同盟大文明已足足有一年,在这一年的时间没有到过超市,银行,医院等地进行消费,甚至连街上的摄像头和网络也没有记录下他们的行踪痕迹,或许他们是到文明外远航探索去了,可如今,这“凭空消失”的三人在星门中吐出来了,这漫长的一年里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接着是飞船系统的问题。飞船的整个人工智能系统被从头洗过一遍不成,还格式化后降为第一代定位系统,里面搜有的航行记录,太空日志等资料都给粉碎性删除,并且有使用纳米构造体的痕迹——战争带来的后遗症之一就是人们对纳米构造体的恐惧,地球联邦法已经规定以任何形式制造、生产、携带和使用纳米构造体都是反人类行为——这免不了要进行一成彻底的调查了。

最后,就是反吐问题了。即使是遭遇了袭击,盲跳也只能是逃生的下下策,到底是什么情况会让他们选择这么极端的方式逃亡?而从案发至今,仍没接到任何一同关于特大星门事故的报案。风平浪静,光和星丽,没事玩什么盲跳,难不成是看到永恒的繁星感到渺小得连渣渣都不如就一死了之?

开什么星际玩笑?!

莫测一拍桌面差点把手给折了,骂道:“老子拖家带口好不容易从宇宙的尽头逃出生天,你居然把我绑在这里,还装作很尽责一样审问我,辜负我们那么多年的兄弟情!”

威拉德抹了抹脸,这是他无奈时候的习惯动作:“你真的去了宇宙的尽头啊?”

莫测鄙视道:“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但不可以质疑我两个儿子的驾驶技术!”

“……”威拉德又抹了抹脸,就没差把脸给抹下来,“听好了大兄弟,这次我帮不了你,船上有纳米构造体,事情归联防局管了,等下你也要送去隔离军区。”

“那我俩儿砸呢?!”

威拉德最后一次抹脸:“已经送过去了。”

莫测不跟俩儿子一块送去原因有三:一是关系到纳米构造体,在查出痕迹的那一刻事件就被列为S级高危事件,三个嫌疑犯呆一块加大不可测变数,分开押送也容易监视。二是因为在港军队的执行力不高,安排协调不足。如今在港联防局不比空间联防军队训练有素,远离太空港的空间联防军队经常接受来自海盗和激进自由民的侵扰,没事外出磨磨枪炮,连军舰上的通讯天线都被炮火融了数十次;而自从八年前的八月革命连带的逢魔时刻,社会治安被突如其来的网络瘫痪搅得一片混乱之后,地面的军队就被喷得一无是处,新旧政权更替之后,新政权对军队内部重新洗牌,更是让原本低迷的士气变得更为乌烟瘴气,执政者只好加强力度肃清旧势力,吸纳没有背景的平民人才,经过六年的军纪整顿,军队从一开始的混乱到了平静期,终于迎来了久违的低迷期,就跟新上市的股票和新人工作者一样,无论是衰败还是热情总会迅速地平静下去,转化为迷茫和低落。此乃后话。三就是人权一点的说法了,在军权国权为重的地球联邦,为了别让人嚼舌根,展示一下对外宣传的人权做法,就把两个伤情稍严重、年龄未及成年的两兄弟送到隔离军区治疗了。

多么人权的做法。莫测只想夺枪先给行动总指挥开个洞吹吹风。

儿子不经过他的同意就被卖了,他觉得这破地方没法呆了。

他跟侦察队队长威拉德·苏面对面坐着,双手托着下巴紧紧盯着对方,脸色难看如便秘,眼中射出锐利的红光,那是电子手铐的电源指示光映在了上面。

静默中,莫测突然道:“闭嘴。”

威拉德:“……我没说话。”

莫测眉毛纠结在一块,自顾讲开:“这样吧,看在老朋友的份上,你就要我们走吧,我一个拖家带口的过日子多难,不就是飞船里面有些痕迹吗?我的孩子都是无辜的。反正到最后都是联防局的乌龙戏,我走了也不会对时局安危有影响,你的帽子也不会掉,虽然会扣掉年度奖金或者评选什么的,但我敢保证我家族银行会给你拨一笔钱,退一万步,就算你的官真的没得做了,我看政府这里也不会让你过得好了,不如跟哥一起移民去地球吧,我出钱。我在那边有固定资产,也有莫氏的照应,移民过去还是上策,别听宣传片里胡说八道。”

“……想贿赂直说。”

“我讲的很直白啊。”

莫测一脸坦荡,跟政客拉拢选票时的嘴脸一模一样。威拉德·苏修炼不足有些绷不住,赶紧捂住脸,抚平了内心千万次的聚变裂变之后,终于放了手,换了个自认为很严肃的表情:“听好了,车里只有我们两个,之后这里的监控会失灵,你趁我不备将我打伤并夺走了我的手枪。外头有四名士兵,你跟他们搏斗,最终逃脱。”

莫测眉头舒展开来,露出得逞的奸笑:“等风头过了钱我打到你的账户上。”

威拉德点点头没有拒绝这笔钱,心里头翻江倒海,觉得交了这么个兄弟简直糟心。

没过多久,载送他们前往天空电梯的电车一阵颠簸,头顶的电灯一灭,黑暗中仅能看到的手铐指示灯也在这之后紧跟着熄灭,他觉得,下次应该找个机会好好揍这小子一顿,枪托往脑壳上敲居然都不下轻点手。

————

星门反吐事件,纳米构造体,这次事件被地球联邦防御局列为S级高危事件,与此同时,同样是联邦直属部门,担任科技研发和武器制造的涅特兰大也收到了风声:在外开拓八年的融合者终于回归达尔文太空港。涅特兰大的纳米构造体研发部火速拍板,就算是得罪联防局也要完整夺回融合者,“得罪也没关系,我们后台很硬,大不了下次给那帮使枪的派发残次品”这是涅特兰大首脑的原话。

这白发苍苍却健康硬朗的老者拍拍罗伊·埃舍尔的肩膀,说:“乖孩子回家了就该热烈欢迎他们,而不是用枪炮铺陈道路。”

于是,纳米构造体研发部高层人员之一,罗伊·埃舍尔带着涅特兰大申请证明,只身前往隔离军区。事后想想,如果这时他直接前往军区带人走,就不会惹出那么多啼笑皆非的后续,可中途一条十万火急的信息响爆了终端,罗伊万般拒接,最终妥协,打开一听居然是莫测的声音。原来顺利逃出来的莫测寻思着要不要硬着头皮找断绝关系多年的、正在达尔文太空港八区行商的莫氏家族成员帮忙,想着想着还是觉得世上最不可靠的就是亲戚,转而找了阔别多年的大儿子前监护人罗伊·埃舍尔,连环轰炸了对方的终端通讯。

罗伊只得调头到港口载人上车。莫测一上车就被对方身上扎眼的白大褂刺穿双眼。

“你刚下班?”

“嗯。”

“也是去接儿子放学的吧?”

罗伊懒得废话,一踩油门霍地上了天,插进变速轨道,直往隔离军区飞去。

莫测抓着安全带,保持平衡,问:“军区那边你打算怎么应付,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放你进去要人吧。”

罗伊点头,说:“我有涅特兰大十八位首脑签订的事件裁定书,还有直属通行证。”

莫测若有所思:“有特权的人就是牛逼,公权私用混合双用的手法简直神乎其技。”

然后补充一句:“如果军区电网上挂着牌子写涅特兰大和狗不得入内怎么办?”

罗伊斜睨一眼,冷笑说:“先宰后奏有那么难吗?”

莫测被这眼神盯得胆战心惊,捂着胸前的软肉淡定不能,急需俩儿子的拥抱安慰。

果不其然,他们已进入军区就被拦截下来,经过一番审查,正要放行,前方就发出了针对涅特兰大格外阻拦的消息,退下来的小士兵赶忙冲上前口头警告,罗伊抢先发动引擎,像箭一般冲去,士兵打开拦截地网,却没能在最后一瞬间勾住车盘底。

莫测半条胳膊搭在车窗上,狂风吹得脸几乎变形,耍酷不成他只好退回车内关上窗,说:“军队跟涅特兰大的关系不太好啊。”

冲出拦截范围,罗伊也松了口气,话也多了起来,说:“用脑的和使力的从来就没在一个阵线上同进退过,从古至今,从个人到集体,都一样的道理。”

从八年前的八月革命和逢魔时刻开始,新旧政权之间的明着暗斗就从未停止过,代表着新生政权的联邦军队和旧政权的涅特兰大也就跟着政权一起或明或暗地产生不可避免的冲突,然而旋臂之战就留下来的科技研发暗文规定,任何武器都必须以国家安危为首要而研发和使用,即便是战争中残害无数令人闻风丧胆的纳米构造体,平民对其有着根深蒂固的畏惧,也要不留余力地研究开发。

当然,这些事若不是两个儿子都与此有关,莫测也不可能知道这些。

两人驶进军区大楼的架空层,一下车就被十几支电磁炮围住了。莫测好歹跟着儿子们开拓了八年,海盗抢劫自由民暴动,商黑勾结火并现场,什么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见过,自是不会被这样的场面吓住,但为了俩儿子,只得放软身段乖乖举起双手。

可是,旁边罗伊气场冷硬,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衬着及膝的白大褂,显得整个人都肃穆冷峻。莫测在心里翻个白眼,得,哥在这白费功夫装老弱病残了,就放下手站在罗伊身后狐假虎威。

围成一圈的士兵身后走出来一位皮肤微黑的军人,肩上的军衔说明他已经是个上将,并且有二十年以上的军龄。

罗伊抬了抬下巴,打招呼:“拉斐尔上将。”

拉斐尔礼尚往来:“埃舍尔院士。”

院士连方才说的裁定书都没有拿出来,就说:“涅特兰大向联防局提出的裁定申请已经得到准许,请你立刻开放通行。”

上将面不改色:“通行令只给遵守军区行车规则的人发放,其他的,就算是涅特兰大也跟狗一同处置。”

罗伊冷冷一笑:“那真是让上将费神了,若是批文下来,就得劳烦上将还有各位护送一条狗参观隔离楼了。”

话音刚落,副官就端着文书上前,低声和上将说了句什么,上将皱起眉头,显然是被迎面打脸而来批文揍了个措手不及。

莫测在罗伊身后耳语,说:“你是不是刚好掐着时间说的,好狠狠戳一顿这家伙的气焰。”

罗伊低声笑着,不置可否。

拉斐尔上将挥挥手,做了个手势,遣散了大部分士兵,只留下副官和两名贴身士兵。他把戴着白套的手搭在装饰性佩戴的军刺柄端,冷言道:“他们不在隔离楼,跟我来治疗部。”

 

第三话 一家四口从来不按牌理出牌

 

治疗部集中了全整个达尔文太空港的医疗资源,自然不是给普通人使用的。

莫鸠作为纳米构造体使用嫌疑犯,还是少有的不做脑桥手术就能顺利驾驶飞船跃迁的未成年飞行员,自然是够特殊占用军区医疗资源的了。

他的手烧伤虽然不是严重,但若不及时处理,日后也会对飞行产生影响,因此一抬出飞船就被送入了手术室。在手术室外,就是被审问了将近三个小时,最后被涅特兰大向联防部施压而暂时得以解放的双胞胎哥哥莫鸫,只是他双手还带着电子铐,身旁还站着两名名看守士兵。

审问时莫鸫情绪混乱,时而激动,时而沉默,最终什么也没有问到,就被涅特兰大勒令要人。拉斐尔自然是非常不满,看着这大男孩到了手术门口坐下来就恢复成正常情绪,不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尽在装疯扮傻。

罗伊和莫测来到手术室门前时,鸫累得靠在扶手上打瞌睡,被莫测推推肩膀摇醒了,揉揉眼睛打招呼:“老爸,拉斐尔上将。”

然后越过其他人,想上前把高他将近一个头的罗伊抱住,可双手拷住怎么也挣脱不了,索性一头撞进他人怀里拱,罗伊脸庞的线条顿时软下来,单手环着他配合出个舒服的姿势,另一边打个手势示意拉斐尔赶紧的解开手铐。拉斐尔脸黑如锅底,但还是叫人开了手铐。

鸫头靠在罗伊肩膀上,拱了半天终于累了,闷闷地说:“小鸠在做手术。”

罗伊抚摸孩子的头发,柔声道:“嗯,他会好起来的。”

“好起来之后能回家吗?”

“能,回家我给你切烤肉。”

“罗伊,你的香水真好闻……”

“你留长发也很好看,发质很好。”

在一旁观看了儿子和前监护人感人相聚场面全程的莫测,靠在墙上捂住眼睛,想翻出兜里的烟解解闷,结果摸得一手空,才记起电子烟早被搜走,只得哀声连连,感叹儿子见了前任爸爸,就不要现任爸爸了,比戴了绿帽还要悲催感。

“罗伊,你有新男友了吗,你有准备结婚吗?”

“没有,家里一直空着,你的房间我一直给你备着。”

“那之后你还会陪着我吧。”

“你还回来我就等着。”

对话已经朝莫名的方向去了,莫测是在听不下去,做了个丢烟头碾上一脚的动作,拉过儿子手臂,指指周围,说:“行行行,知道你俩是亲生父子了啊,团聚睡一起夜谈什么的今晚大把时间,别在这里把话题都抖出来,周围还有七个小矮人看着白雪公主跟王子歪腻呢。”

鸫气急败坏,一甩手怒道:“你打断什么,他们都没有意见就你话多!我差点就能吻到罗伊了!”

莫测心急如焚:“儿啊你没看到上将的军刺跃跃欲试急不可耐吗?这里不是秀恩爱的好场合啊。小鸠出来咱们赶紧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其实莫测这话纯粹夸张,顺便拖着个拉斐尔垫背,本想着儿子应该挺害怕这上将的,结果鸫居然真的探出头确认军刺是不真的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一见这小屁孩作死的模样拉斐尔就一股无名火蓬勃而出,内心冷笑着不动声色,把大拇指按到剑柄端的宝石上。鸫一看这使力足而发白的大拇指关节,原本糯软的呆毛立刻吓直,冷汗狂飙,踉跄退后,差点一屁股坐到椅子扶手上。可就算撞上了也顾不得屁股痛,他怎么也得把手端端正正放到膝盖上,憋出个一本正经的纯良模样,好装作是乖小孩。顿时,杂音和浮躁随着他的屈服一同败落,乖乖地奄在一旁。

拉斐尔本被他们吵得头疼,这一消停立刻感觉原本冰阴森的走廊都洒满了阳光,人间处处都是肥得流油的爱心。

结果罗伊反手就关上他的阳光沐浴器,说:“你吓到他了。”

拉斐尔转头跟副官说:“这一家四口全给我加黑名单去。”

————

手术很快结束,情况稳定下来但在麻醉中任然沉睡的小鸠被转移到普通病房。植皮很成功,露在被子外头的小臂看不到伤口的痕迹。鸫站在一旁看了许久,小心翼翼的把被子拉出来掖好。

跟同龄人比起来,莫鸠明显要消瘦许多,被子看上去像是平的,皮肤泛着病态的苍白,嘴唇单薄而失色,如同一只死去的精灵,浑身魔法一般的光辉都要黯淡地消去。

莫鸫和莫鸠是孪生兄弟,按道理来说两个人怎么样都会极其相似,但如今两个人完全不一样。

还小的时候俩孩子放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扬着同样的笑容做同样的话,穿着同样的衣服手牵手走道上,像两个缝在一块的布偶。其中一个眼睛滴溜溜地转,看到什么有趣的事物就发出了光芒,同时另一个也心有灵犀地望过去,不约而同地发出同样的感叹。正因为如此相似,他们曾经调皮过一段时间,在莫测面前装扮成对方,玩身份调换的把戏,还曾经商量过其中一个人偷跑出去买限量版的游戏,另一个呆在飞船上精分饰演两个角色。当然这些都没能骗过莫测,自从第一次莫测被他们这般捣蛋之后,就偷偷在他们的终端手环上装了发信器,随时随地分清两人。

后来长大了,从九岁长到十二三岁,慢慢张开四肢和五官,两人的区别就像全盛期的黑洞般有增无减。哥哥莫鸫越长越高,最终在离180cm还有半分的时候停止生长,面容逐渐成熟,彻底甩开了幼童的驱壳;而弟弟却在幼童的驱壳中挣扎,只能勉强长到哥哥的胳膊高度,脸庞依旧稚嫩,像一只带着蜕皮飞行的蛾子。莫测形容说:就好比分叉的树枝,随着阳光和风向的变换,形状也会大相庭径,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能够指出明显的不同来。这下就算没有发信器也能够分清楚两个人了。

小的时候,两个人走在街上总会引起或多或少的侧目,有的是少见多怪,更多的是对双胞胎取优法和计生办的揶揄。如今他们再也不用拖着手躲在莫测身后装作看不见那些异样的目光,大多人都没把他们当做双胞胎看。

可形体上的沟壑迟早会引起心灵上的分歧。他们的性格差别越来越大,对事物的看法也大有不同。哥哥性格开朗,很少猜忌,弟弟话少些,心思也重些,尽管两人还能毫无芥蒂地谈天论地,但能够讲的话题已经少了许多。再后来他们仍然能够互相拥抱,但都清楚怀里的人已经完全变了。

于是不可避免地,在宇宙的尽头,两人自相残杀又死而复生的事件发生了。

莫测虚虚揽了儿子的肩膀,低声说:“我们去办手续,你们留在这里吧,如果小鸠醒了就告诉我。”

鸫拍拍他手背表示没有问题。几个大人先出去,拉斐尔最后离开,下令让两个士兵守在门外,关门前看到鸫弯曲的脊背,清晰地印在后背的衣服上,仿佛比床上的人还要虚弱。这个在三小时的审讯中都没有压垮的年轻人,重重倒在了昏迷的弟弟身前。

然而眼中的光芒……拉斐尔眯起眼睛,关上了门,心道:这一家人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

————

门一关上,鸫就挺直了脊背,窗外晴朗的天空被窗帘分割剩一道长长的光条,映在他眸子上格外明亮。

“小鸠,别睡了。”他平静地说,“我们都在一块装睡八年了,骗得了莫测,骗不了我。”

话音刚落,房间陷入寂静,被拆穿的孩子睁开眼睛,昏暗中他的眼珠子像漂亮的玻璃球,骨碌碌转个角度,映出个笑容灿烂的人影。

见人眼里没有麻醉后遗的迷茫,鸫放心下来,起身到小圆桌上倒温水。小鸠慢吞吞地撑起身子,无奈躺了许久的身体关节还不太灵活,端着水杯走回来的鸫赶紧伸手扶一把,却被无情地拍开了。

莫鸠警惕地盯着眼前的人,仿佛他是长着恶魔翅膀的天使。

也对,怎么可能会有人能够放心地安然直面死而复活的人?何况这人还是他亲手一刀刀插死的。

在小鸠的认知中,人死而不能复活,但某些外星文明却能够做到。复活之后,他或许延续了上一代的智慧,或许没有,只是借用一个驱壳作为载体。无论是哪种结果,复活来的根本尊已然不同。

可是,这个复活而来的人,他的哥哥,跟死前一模一样,无论是那种别致的只针对小鸠的讨好口气,还是难以模仿的虚伪恶心的笑容,又或者是抚摸指甲整理碎发这类只有亲近之人才默然于心的小动作,都跟以往没有任何差别。

那就只能得出结论,心跳停止的鸫根本没有死去,他躺在血泊中听小鸠哭了半天,就趁没人注意,神乎其技的痊愈了伤口,抹去了所有血迹。

耻辱。

杀死莫鸫的滑腻感还在手心中残留,心脏停止之后的一幕幕诡异仍然历历在目,重生那一瞬间的欣喜若狂也难以忘怀。

矫情。

在他身下的人彻底没了呼吸时心底翻天覆地的毁灭感和奔溃感,轻轻吻上还未凉透的嘴唇的蜻蜓点水和小心翼翼。

失望。

还有破门而入刹那间见到的独一无二的胴体,那惊恐大于愤怒的表情,照顾生病的弟弟时露出的疲惫的睡颜,望着屏幕发呆的勾着银边的脸庞, 沉思时习惯性地大拇指抚着四指,有规律地从食指到小指来回拨动,像是弹着某种古老的弦乐器,演奏出令人安心的旋律。

鸫坐在床边,端着玻璃杯,修剪得圆滑的指甲在条状的光线下泛着粉色的光泽,那是非常醒目、健康的颜色。这人在小鸠拒绝他帮助时就立刻露出痛苦的神色,呆呆地端坐着不知所措,好像那力道不大却意味冷酷的一下将他脆弱的神智一拍而散。

无力。

小鸠盯着看了半天,最终二话不说,将他手里的水抽来稳稳抓着,喝了一口,温度正好。

鸫欣然地笑开,弯起的眼眉比以往的都要好看。

这时,外头全港广播说:“现在是标准时间下午5:30,白日模式即将关闭,黑夜模式将在5分钟后开启,请户外民众做好准备。”

广播重复了三次就停止了,这时恰好过去一分钟,天空出现了明显的变化,窗帘缝透出来的光颜色明显变深。鸫接过水杯放到一边,移步窗前来开落地帘,已经衰落的光线兜头淋下,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眼前的景致并不算宏伟,正面窗户有一半以上被对面贴得非常近的高楼挡住,在模拟着地球黄昏变化的虚拟天空映照下,这面高楼显得昏暗,里头的灯光异常刺眼。沿着楼身望下去,并不能看到最底,还没有到地面,就被三道虚拟轨道遮住了视线,透过半透明的导航道看到再下一层的天桥,桥边如针头大小的灯光已经亮起,连出一道断断续续的光路,在另一栋高楼的拐角处截断。

“很漂亮,要来看吗?”

“不。”

“来看看嘛,我们很久没到地球看过了,这里的黄昏模拟的很真实。”

“我讨厌切割过的方形天空。”

鸫回头看弟弟,余晖在长睫毛上点了金光。小鸠逼着自己别过头,装作对水杯有了极大兴趣。突然,鸫扑上来,一把抱起弟弟,不顾反抗,站回刚才的观景位置。

“别那么固执啦,虽然地面的生活肯定不如开拓时自由,但还是能够看到很多不一样的景色哦。”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还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地面和天空呢,地球可没有这么高的楼。”

小鸠选择沉默,一般来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懒得说什么,就会做个闷声葫芦,连表情都不施舍,鸫了解他,所以这个时候只需要找个话题转移就好。但他忘了好些重要的事件,比如他跟小鸠仍处于冷战之后,再比如,借由纳米构造体的改造,他的视力远超常人,等同监测功能最强大的卫星。

“你看,天桥那里是老爸和罗伊,他们正走过来这边,看来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家啦。”

小鸠望下去,只看到一道灯龙和模糊的光影。

这时,黄昏结束,夜幕降临。

————

罗伊:“我叫克里斯准备了晚餐,你看看是不是他们都喜欢吃的。”

莫测:“别担心,他们什么都吃,一点也不挑嘴,就这点是最让人欣慰的。”

罗伊:“他们平时吃的什么?”

莫测:“压缩食品和罐头,如果经过补给站就来顿好的。”

罗伊:“……所以他们到底是怎么长大的?”

莫测:“那可真是个奇妙的过程,既漫长又神速,好像昨天还因为偷吃零食不睡觉被骂个狗血淋头,今天就能够驾驶飞船穿过十几个星门不带歇息。”他手肘碰碰旁边一直沉默的上将,“你也懂这种感觉吧。”

上将面不改色,盯着开启的电梯门将脸分成两半:“我没有孩子。”

“那真是遗憾。”莫测揶揄的口气完全听不出半点遗憾之情。

病房门前正划水的两个士兵一见长官来到立刻行个军礼,上将点点头,推开门。里头一幅静谧景象,窗帘大开,夜色呈现,被子叠得跟砖块一样摆在床头,上面放着枕头,病服折好放在椅子上,床头喝过的水杯已经放回原位。却不见两兄弟身影。

莫测伏身看了看窗外,大声问:“你们两个摔下去了吗?还飞得起来吗?”

“再等半分钟,小鸠不肯穿衣服!”鸫的声音从浴室门后传来。

莫测趴在浴室门上说:“如果他喜欢裸奔我们也没法阻止,给他个口罩遮脸就好。”

话音刚落,里头一声惊呼,不等莫测反应,小鸠打开门,将上衣狠狠甩他脸上,呸一声骂:“我不要穿跟他一样的衣服。”

“我忘了你们还在吵架。”莫测提起衣服,跟走出浴室的鸫对比,都是V领白边的深蓝内衬,鸫穿起来显得手长腰细,小鸠穿起来像个不成形的娃娃。莫测看看大儿子,后者耸耸肩,吐舌头扮鬼脸,一切不言而喻。

莫测:“你真的要裸着出去?”

小鸠:“只要手里有枪,就算我是女的也不会有人多嘴。”

他说着话,双眼紧紧盯着拉斐尔别着的军刺,那神情好似深夜中亮着一双绿眼的野狼,虎视眈眈地监视即将得手的猎物,若不是早有心理准备,副官早就拔枪二话不说先崩个子再听他无聊的遗言。

上将拉斐尔虽然没有成家没有跟孩子打交道的经验,可好歹这么多年的审犯技巧再加上刚才吓呆莫鸫的收获,怎么也是心里有数,照本宣科地在剑柄端宝石上按上大拇指,一副凶神恶煞模样,惊得小鸠立刻连呆毛都软了,紧接着膝盖也软了,扑通一声跪地上。

他仰望拉斐尔,上身赤裸,双眼迷离,如同接受上帝恩惠的圣徒般痴迷道:“你真的愿意把军刺送给我护身?!”

拉斐尔扭头跟副官说:“把他们撵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他们。”

————

罗伊那架规格保守的杰西卡挤了四个人,顿时连呼吸都点不顺畅,不过空调功能正常,能够让呼吸不顺畅的当然不会单单是因为空间窄小,而是罗伊·埃舍尔的愤怒低气压。

简单点来说,罗伊的严格教育和莫测的放羊教育产生巨大的分歧,夹在中间的两名受教育者成了战场中央的炮灰。

就刚才的情景来说,罗伊非常不满意,就算小鸠确实脑子少根筋也罢,有些目中无人也好,这些缺点好好地在家里人面前体现没有问题,就这么在外人前放肆就非常无礼了。好歹看看场合分分人群啊。莫测说罗伊想得太单纯,小鸠跟鸫不一样,比起外人的想法更想活好自己,这就是九岁以前两兄弟分居的结果(九岁前鸫归罗伊养,小鸠归莫测带),也是弟控哥哥过度宠溺一手造成的,有事哥哥擦屁股,擦得不好莫测接手擦,这因果明摆着的,养育就是这么回事。教育专家莫测说:“养孩子就是这么坑爹,第一经手人已经给玉石打了定型,之后的人在怎么打磨,也只能在此之上,没法改变本质。就好像,鸫喜欢男人,就算他面前有一百个美女也无动于衷。”

罗伊打个手势叫他闭嘴,说:“反正在你们能够出航之前,只要呆在我家,就要按着我的规矩来,教育也要按着我的思路,好给你们即将到来的成人礼做个交代。”然后他调过头看后座因为单方面冷战而尽可能坐远的两人,对其中一个说,“你真的喜欢同性,确定是性向还是仅仅是普通的感兴趣,或者是憧憬?”

鸫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可能憧憬成分比较大,大概是我还没遇到喜欢的人。”

莫测抹眼泪:“孩子们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我却还没有跟克里斯再婚。”

罗伊无视之,看另一个方向,问:“你呢,你也喜欢同性?”

小鸠摇头:“我什么都不喜欢。”

罗伊:“滴柠檬汁的烤牛排喜不喜欢。”

“……”小鸠嘴角明显一抽,“喜欢。”

罗伊点头:“那就别说什么都不喜欢。”

“……好。”

莫测也把头挤过来,兴奋地问:“那你喜欢你哥吗?”

“不喜欢!”

莫测恨铁不成钢:“别这么傲娇,你看你哥多伤心。”

他转回去看开车的罗伊,见这人皱紧眉头,问:“咋了大兄弟,咱儿子一个同性恋一个无性恋你很心痛是吗?”

罗伊憋了他一眼,低声说:“事情有点难办而已,特蕾莎在家里等着呢。”

莫测:“哇那真是,修罗场啊!”

鸫凑上来问:“什么情况,特蕾莎怎么了?”

莫测痛心疾首:“她喜欢你,知道不?”

鸫一脸纯良:“知道啊。”

莫测:“所以等下回到家要怎么跟她说?”

鸫:“就说我是同性恋就好,再不成性冷淡吧。”

莫测:“……随你。”

于是乎他们回到家,不可避免地被特蕾莎一顿抽。此乃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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