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基生物小肥清

明知自己是文盲
非要瞎个叽吧写

观测者的最终证明【4】

【黑历史】


第四话 特蕾莎·费勒狂想曲

 

之后的一段时间,鸫都严格按照罗伊的日程表锻炼,时不时到研究所被融合者单方面切磋,切磋完浑身酸痛地被特蕾莎拖走见银潭。特蕾莎不愧为文明级别的红娘,莫测和克里斯汀娜这种奇葩组合都能被她用红线捆到一起,银潭莫鸫这种小白兔组合又谈何困难?于是她奸由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一个劲儿地推搡着鸫,往银潭的方向踹,鸫怀疑自己还没达到罗伊定下的目标,就已经上了银潭的床。所幸的是银潭没把他们这种小孩子游戏放在心上,一直都不咸不淡地相处着。

鸫一本正经地说:“我真想给你写首歌当做生日礼物,就叫做特蕾莎费勒狂想曲,讲述了一个贫乳女孩天马行空狂热非凡的前半生。”

特蕾莎破例没有被贫乳这个词刺激到,大概是全部注意力都在搭建红桥上了。她说:“如果是你和银潭在生日上一起给我唱这首歌,那我非常乐意接受。”

鸫欲哭无泪:“算我求你了,我道歉好不好?我承认就是想拒绝你才胡说八道我是同性恋……”

特蕾莎插嘴:“还有性冷淡。”

鸫身心疲惫:“我很早就知道你喜欢我了,但是我真的不适合你,你应该找比我更好的人,而不是我这种路痴弟控的智障。真的我想委婉的拒绝你……”

特蕾莎继续:“所以性冷淡。”

鸫一拍桌面:“放过这个性功能名词好吗,它是无辜的!”

特蕾莎安抚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对我没什么好友之外的兴趣,只不过我咽不下这口气,或者说,我不喜欢这类在感情上兜兜转转扭扭捏捏的做法,所以给你一个教训。这次的注意可是玛利亚出的呢,我跟她视频哭诉了好久,她就给我出了这些主意啦。反正挺有趣的,也没有什么负面影响不是吗?哦,除了性冷淡。”

那个有着耀眼金发和俏丽面容的哑巴女孩的声带是在一开始注射纳米构造体时毁掉的,现在只能靠电子板交流。虽然看起来赏心悦目,平时性格也是温柔活泼,但一想到她跟特蕾莎一块啃着零食交流心得,像吐枣子一样吐出一个个鬼点子时,鸫就觉得这世界的邪恶都到了她们脑子里了。

“不过多交朋友没什么吧,银潭人很好,懂的也多,恰好可以填补你智力上的缺陷。”特蕾莎说,“说实话你真的对他没有想法?”

“没有。”鸫板起脸来和弟弟冷漠脸一模一样,“我说了我不是同性恋,最多就是个双。”

“真可怜,一个多方面都优秀的人你居然没有动心,果然性冷淡。”

“放过性冷淡吧它只是个学术名词……”

特蕾莎笑着挥挥手,换个话题:“区区一个学术名词,我还不屑抓着不放呢。倒是你,快到生日了吧,准备好礼物了吗?”

鸫头痛地捏着额头:“我根本没有头绪,这可是成年礼物,又要郑重又要符合小鸠的品味,还顺便挽回他,太难了。”

“有心意就好了呗。”特蕾莎喝下一口奶茶,“你们还在吵架吗,我以为那次演习之后你们就破镜重圆了。”

“怎么可能?他今天早上还踹醒了我。”

“那很好啊,要你按时起床,人形定时闹钟啊。”

“比日程早了两个小时!我差点没忍住发脾气!”

“就你的起床气,确实脾气要比以前好多了。”

“还好还好,宽容和气量也是罗伊要求的一个要点。”

说到这个鸫看看终端,发现时间不早,得去训练了,和特蕾莎道个别就离开了。特蕾莎挥挥手,喝光奶茶满足舒了口气,翻开之前看了一半的书继续读起来。

————

要说起来,鸫和银潭真正相处不出三次,大多时候被特蕾莎拖去见他两人都没有多说什么,就算平时见面也是点点头算打招呼就擦肩而过,所以并不太了解这个人到底多优秀,几次短暂的相处给鸫的印象都是:工作严谨细致,待人温文尔雅。可两三次萍水相逢的交流根本说明不了什么,大概也就只有特蕾莎这种神经比较粗又没心没肺的人才会直率地觉得他人很好吧。

这种在工作中不咸不淡的相处方式虽然很万能,却让鸫莫名地很不舒服,甚至分外厌恶。之前一次相处是在攀爬训练的时候,这种要多次翻过天花板同时进行复杂如同拆炸弹一样的工序,看起来很难,但对曾经在微重力下跑到飞船外修理通讯设备的鸫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是在中途主绳被待在地面的融合者卡特罗恶意烧断,鸫只好在没有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完成了剩下的部分,在返回时经过天花板还被下绊子——卡特罗的能力是热量的控制,他加热了攀岩石,鸫在高温的威胁下最终松了手,摔下地面。所幸的是地面垫上了缓冲床,鸫也仅是受了烫伤和擦伤,他从床上下来接过卡特罗的热毛巾时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说。这时银潭走上前来询问情况,话题转变之后他这么问道:“为什么你不生气呢?从演习开始到现在,你受到的很多的身心攻击都是我们有意为之,并且没有对你有任何补偿,这种单方面的压迫,如果你是普通人那就可以认为是残害的行为,为什么从来没有激起你的怒火呢?”

鸫回答得理所当然:“我为什么要生气,这些都是必要的锻炼,你们也没有害我之心,不然也不会搬出气垫床啊。”

“那什么样的情况你会真正生气呢?”

“我喜欢的食物被人抢了?”鸫歪下头,“还有很多情况,太多了没法一一说明呢。”

银潭又问:“那能否列举一下你情绪波动的情况?”

这次鸫没有那么爽快了,他稍稍皱了眉头,才说:“你们倒是很注意我的情绪,是害怕我在非理智情绪下会暴走吗?”他手掌的烫伤已经愈合——比大部分融合者都要优秀的自愈能力给他本不是那么出彩的攻击力加分——跟很多时候不一样,在说这段话的时候他面无表情,冷冰冰的像个机器人。

“放心吧,在这个地方能让我暴走的可能近乎为零。”他漠然冷笑一声,“周围的人都麻木不仁,就像流水线上的切割刀一样,我又怎么可能有情绪波动?”

他瞥了一眼,转头就走,再也不管那份训练档案上会留下什么恶性记录。

这段回忆到这里就中断了,他被莱斯利一个过肩摔给掷飞,眼前景致混乱地旋转,然后就是后脑勺一阵剧痛。鸫连忙喊停。莱斯利蹲在他身旁,一幅无辜的模样。

鸫抬起手,说:“帮忙拉个手可以不?”

莱斯利就天真的牵上手,鸫就着起身那空档朝对方脸上就是一拳,不料莱斯利犀利地一抖手,又把鸫抖飞了出去。

两次飞出去的鸫生无可恋,这时莱斯利才将他提起来,评价道:“伎俩太幼稚,演技也很差,这种蹩脚的欺骗更容易被人利用。”

鸫叹口气:“你说得对,大概是我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吧。”

莱斯利认真的看了他几眼,说:“总结上说的没错,你确实不会生气。”

“你说的明明很客观,我干嘛要生气?”鸫觉得好笑,“总结还说了什么?”

“不善人际交往,内心防线中等。我只看到这么多。”

鸫心里莫名地不舒服,像是抠喉之后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感觉,可这一切他都没有表现在脸上,他维持着笑容,换了个话题:“真好,你是第五个跟我讲那么多话的融合者,其他人看起来都不太欢迎我。”

“大概是他们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低弱级的融合者身上吧,他们也忙着自己分内的锻炼。”

“那你呢?”

“我?”莱斯利耸耸肩,他穿着白色背心,汗水在锁骨上闪闪发亮,“反正我也是个低弱级,闲着也是闲着,跟你训练一下没什么所谓。”

“那还真是万分感谢。”鸫哭笑不得,又问,“不过他们到底在锻炼什么,如果是融合度的话,那不是与身体机能无关的吗?”

“好像是要争夺母体的位置吧,成为了母体就能够成为力量的终结?大体我也不太懂,反正与我无关。”

母体本尊·低弱级融合者·莫鸫大吃一惊,脸上却未泛起丝毫涟漪:“什么东西,没听说过,肯定也与我无关。”

对话到此为止,他们又继续单方面的吊打,鸫无数次被摔在墙上地上栏杆上,等到结束时他按着酸痛的腰,像个龙钟潦倒的垂暮老人,欲哭无泪地蹒跚着离去。

之后他匆匆洗个澡,到餐厅去拿了一块热乎乎的炸肉饼,又脚不点地往特蕾莎的下午茶花园去了。

特蕾莎的下午茶美其名曰补充能量塑型美身,可鸫从来没见过她进行任何健身训练,大概是她的能量都消耗在嘴皮子上了。

下午茶有三人,特蕾莎,玛利亚和小鸠,他们谈笑风生其乐融融毫无生分,如同相识已久的知音一样分享着食行乐趣,浑然不知道自己被偷窥中。偷窥者莫鸫趴在不远处的阳台上,身上披着白布,手里端着摄像机,连着终端同步处理数据,简直就是专业狗仔队和狙击手的结合。这个无论如何都透露着猥琐与稳重的哥哥心理活动当然非常丰富:“啊小鸠今天心情真好笑得真开心,果然玛利亚是他喜欢的类型。”“小鸠要被抢走了好不甘心如何是好?”“拉拢玛利亚的话说不定能够帮我搭搭桥,讲讲我的好话,说不定小鸠能够听进去。”他这么打着如意算盘,一天下来已经冷淡得僵硬的面容终于破冰般温暖起来,洋溢着航船进发一般的喜悦。

看到小鸠一口吞下一块曲奇,他自己也啃着肉饼,装作是在和弟弟一块喝下午茶,每咬一口都能尝出不同的风味,真希望能像从前一样跟小鸠一人一口分享同一块肉饼。吃完他舔舔指尖,伸手往外扒纸巾时突然感觉到什么一样,连忙弹起来,一看才知银潭站在身旁低着头忍俊不禁,刘海下的阴影遮得眼睛里头的光朦胧莫辩。

鸫很想把布往他身上一罩就这么跑路,转念一想笑话都看光了还是杀人灭口比较便捷,于是乎往地上一倒,白布掀起来又翻好,继续默默地视奸弟弟。

弟弟还没有视奸完,白布又被掀开,只见银潭不由分说钻进来,在鸫耳边低沉地打了声招呼:“嘿,在看什么呢?”

不得不说这声音非常好听,磁性又带着年轻人的轻柔,非常符合他二十多岁这个年龄阶层独有的特质。可是这个距离明显越过了萍水相逢之人的安全距离,鸫不安地伸了伸手臂,碰到银潭冰凉的胳膊,才发觉这人居然没有穿工作时的白大褂,而是穿着灰白色无袖运动卫衣。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什么,只是往另一边稍稍挪了挪。

银潭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尴尬,翻了翻终端的视频和相片,说:“你在看谁?特蕾莎,玛利亚?”鸫有些恼怒他这样随意乱翻,正想制止,银潭回过头面对他,眼睛月牙般弯着,里头满是盈盈的笑意,“是在看你弟弟吧。”

“特蕾莎说你很爱护弟弟,看来是真的,还不是一般的程度。”银潭说,“她说你们在吵架,也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可不管是谁的错,这样子偷看真的能和好如初?”

鸫被戳到了痛处,又不好发作,只好狠狠地阴阳怪气道:“那又怎么样,我就远远看着他就够了,也没有碍着你。”

银潭没有生气,仍然是那样的笑容,却不感到娇柔做作,那年轻的笑容藏在帆布下,像是隐在草丛里的萤火虫一般。

“别这样,我现在已经下班了,不想跟你对着干。”他托着下巴,缓慢地半眨了下眼睛,能清晰看到睫毛的柔软末端,“有可守护的人与物的,能够死心塌地的拼上性命,我觉得这真的非常不可思议。”

这话中话信息量太过巨大,一时之间鸫不知道要接些什么,语言卡在喉咙半天出不来,愣愣看着银潭翻了翻摄像机,提醒说小鸠有新动作,才回过劲来。

鸫斟酌着言语,最后选择开门见山:“……你是没有可守护的人吗?”

银潭一听就知道鸫会错意,连忙澄清:“什么,我是在说我理解你这种做法,没有别的意思。”说完就噗呲一声笑了,虚虚掩着嘴巴,和刚才看鸫笑话一模一样的表情,“我讲得有那么玄乎吗,居然被你脑补出这种想法来。”

“有啊,你说的就跟英雄主义个人主义膨胀化的中二作品一样,一幅看尽沧桑的悲惨模样。”

“然后看看谁更惨,最惨又最快领悟人生的真谛的就是主角对吗?”

银潭明显忽略了这话中的讽刺,以最幽默的方式来顺着话题讲,这么明显的讨好虽说很僵硬,甚至有些虚伪,但没有不给台阶的理由。

于是鸫说:“对,然后主角平步青云,一路上攻略众多男信徒女信徒,成为了他们顶礼膜拜之人,每时每刻都闪耀着灿烂的圣洁的光辉。”

“然而他在一次能量大爆发中释放了毕生的光芒,失去能量的身体承受不住信徒的期望和小人的诋毁,像植物一样迅速衰老,终于塌缩成白矮星。”

没想到平时冷冰冰的人也会讲出这么反转的话,吃惊之余鸫直接笑得翻出了白帆布,等到终于喘上气了,才手挡在眼前遮住阳光,说:“这个主角也没多大能耐嘛,到头来只是一颗白矮星,黑化成黑洞危害宇宙那故事才精彩嘛。”

“又或者是,”银潭掀了帆布,跪在身旁俯视他,“他的塌缩带动了空间与时间,拉扯着两者一同走向灭亡的尽头,抑或是诞生的初始。”

这个平常都是在机械般工作的人,也有那么生动的一面。一直以来都因为工作关系卷起团好的头发终于放下来,松松地在肩膀上扎个节,大概是没有什么心思护理的关系,发质并不算好,栗色的发尾毛糙地打着卷。透过发丝的阳光被染成一种柔和的昏黄,却没能比他琥珀色的眼眸更透亮,也无法比他淡然的笑容更温暖。

忽然,鸫发现这人双手撑在自己肩旁,就好像要以拥抱的假象来欺压上来,逼迫他回答直接戳进了痛处的问题,或者是作出任何他们想看到的反应。

恍惚之间,鸫抬手挡过去,修剪的圆滑的指甲扫过银潭脸颊,将他推翻在地。一时之间形式扭转过来,似乎下一秒就会有手落血起的暴力场面,恼羞成怒的融合者会控制不住压抑已久的内心,发动纳米构造体杀人。这在融合者中非常普遍,无论融合度高低,纳米构造体都会或浅或深的影响使用者心智,致使其伤害他人,包括他自己。

但是也仅此而已。鸫推开心烦的人,把帆布掀到两人之间,表示拒绝。纳米构造体没有像期待中一样对鸫产生任何负面作用。没有失控,没有暴走。他保持绝对的理性,怒火在星点之时窒息而亡。

他用最冷静的语调说:“我不喜欢被人压着,不管你是否带有任何臆想。”

银潭点点头赞同:“我也不喜欢压着你,这样阴影会投下来,看不到你眼睛里的光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几乎细不可闻,外表看上去像是喃喃着道歉的话,衬托着纯良淡泊又略带着失落委屈的神情,很容易让美色分了神,忽略这句话里头明显的暧昧成分。当然,鸫可没有忽略,纳米构造体倍增听力的能力让他想忽略都不可能,这话刚出来的一刻,伴随着山崩地裂般的轰鸣声,将他这么久以来学到的交际应对方法击溃,毫无招架之力。

唯一一个用同样语气说同样话语的人是小鸠,曾经他们两人感情好得密不可分,躺在地球的大草原上仰望星空,小鸠趴在他身上盯了好一会儿,突然告白道:“哥,我发现你的眼睛好黑,一点亮光都没有,天上那么多星星好像都没有照进你的眼里。”当时鸫的回答是因为你挡住了天空,但小鸠并没有听到似的就接着往下说,“但没关系,你看不到的风景我来描述,你听不到的话我来传达,你做不到的事我来完成。所以现在照不进眼里也没所谓,总有一天,我会带你到一个让你的眼睛满是星光的地方,给你看个够。”当时鸫听完就感动的起身抱住小鸠,然后在草原上追着萤火虫奔跑了一整晚,在山丘上看到了蓬勃的日出,听到透过饱含水汽的空气透来的鸟叫。鸫不太懂得用语言表达感情,很多时候他宁愿用一个拥抱和一个吻来说明一切,幸好在此之前能够让他这样激动地吐露情感的人只有小鸠,唯一跟他异体同心的弟弟。

如今,同样的话,同样的语气,从另一个相当萍水相逢的人嘴里说出来,仿佛回到了过去再次重蹈覆辙一般,隐约有种神圣不可侵犯的记忆被偷窥的妄想。

无论是什么也罢,现在的鸫不想作任何回应,他也做不出任何回应。

银潭似乎对这尴尬的状况挺满意,他起身整整衣摆,挥手离开,走前他装作记起什么似的,说:“刚才的反应我不会写进记录里的,毕竟刚才那些都是我自作主张,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罢了,个人色彩太多,不好做判断。没错,刚才都是为了诱导你情绪激化才这么做的,如果任何冒犯,我非常抱歉。”

一时之间鸫只想上前打他一顿,可这样就合他心意,给他得逞了。于是鸫咬牙切齿:“记录里面怎么写随你便,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总会有人在乎。”他的声音从走廊尽头远远传来,渐渐变得空洞,留下虚无的尾音。

————

“很少有你讨厌的人哦。”听完鸫的抱怨之后,罗伊说,“我还以为你跟银潭会很合得来。”

鸫奇道:“为什么?”

罗伊说:“你们都很喜欢说些妙想天开的东西,思维和逻辑都比较相像,应该会很合拍。不过确实,银潭是个很自我而且随性的人,幸亏他留在了这里,不然在外面可无法生存。撇开这方面,他的思维和能力都是很优秀的。”

“是是是,你们都觉得他很优秀。”

罗伊笑了:“也没有说你不优秀啊,吃醋了?”

鸫否认:“没有,他比我大七岁,比我优秀很正常”

“情绪都写在脸上了还装,就这点真的可以给你打到负分。”罗伊换了个语气,说,“你们都太年轻啦,还处在‘老家伙说的话我都明白可不摔一跤就不会懂得年龄’,有摩擦很自然,所以,出了问题还是得你们自己收拾啊。”

鸫对罗伊这种说教已经习以为常,何况对方说的非常中肯,也没什么可反感的,就说:“我知道了,只是看不惯而已,最多吵两句哪会有什么问题?”

“最好是这样。”罗伊点点头,“不然的话,哪天需要他帮助,或者足够包容他了,你会后悔今时种下的恶果。”

“好了我知道了!”

莫测凑过来:“哎呀,你真的是讨厌他吗?你可从没有讨厌过任何人哦。我还以为你不知道讨厌为何物。”

鸫甩甩手:“我也讨厌犯下恶行的人好吗。”

“但这不一样,总觉得不是一回事吧。别小看老爸的直觉!”

罗伊突然说:“要不把他调走吧?”

鸫登时两眼发光:“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特权不是供你逃避用的。”

鸫闷闷的哦了一声扭头进了厨房找宵夜去了。

不过也没有更多的机会给鸫发闷气,第二天银潭就因为工作进程的变动请了假,赶往第八区把最要紧的任务先完成。来跟进训练的换成一个腼腆的年轻女研究员,刚开始鸫觉得终于不用成日对着一幅面带微笑却从不生动的脸,而是一张灵活又俏丽的脸蛋简直赏心悦目得身心舒畅,可训练完了又觉得无趣,苍白的独影对着亮堂堂的走廊,夕阳斜斜射下的光似乎将他分割成几个独立的方块,连同人格也一起切割。

忽然记起,之前也是这样的景色,鸫就靠这里的窗台上看着天空发呆,思考如何快速有效的逗小鸠开心,银潭就从他身后走过,脚步停顿了一会,就开口说:“这样注视着,天空的对面也会有什么在看着你。”

这句话其实挺平凡无奇,从哲学的角度来谈都是一些老生常谈的道理,可稍稍一从无形中探出脑袋望一眼物质世界就会发现,太空港这个月球般大小的人造天体是空心的两头无底圆筒,住在圆筒里层的人只要往上看,肯定能够看到对面的离自己整个直径距离远的人,如果人工天空稍有疏漏,破了个孔的话。

一想到蔚蓝的天空破了个洞,像是有人捅穿一层薄纸,远远可以看到对面倒立的建筑,就觉得特别有趣,有种想把天空撕扯开来的冲动。

当时他不由自主的笑了,现在回想起来也忍俊不禁。

鸫安静的时候可以在飞船的驾驶舱里不吃不喝看一整天的星谱图,一旦动起来就如脱兔,非闹个鸡飞狗跳不可。这一点跟小鸠一样,两兄弟都是被莫测惯坏的,反正不管捅什么篓子都有莫测在后头擦屁股,何乐而不为?他扒开窗户,单手撑着台面纵身一跳,轻松从五楼落了地面。

正在下午茶时间的特蕾莎和玛利亚灵敏的听力多多少少都知晓一点,啃着奶油饼干的小鸠倒是通过两位女孩的反应,后知后觉地感知到脊背一阵冰凉,忽然,身体一个凌空就被人从后头抱起,那感觉如同当年在地球试了下侦察机的跳伞功能一般酸爽。小鸠反应还是非常快的,手中咬出个牙印的饼干立马往后面人的眼睛里戳,鸫早猜到小鸠的行动,冲着对美食和小鸠咬过的饼干的执着,他一口就给叼了去,脚尖稍稍一跳保持住平衡,成功含进嘴里。

特蕾莎一脸嫌弃:“你好恶心,别人吃过的你也吃。”

鸫一脸陶醉的咀嚼完,说:“小鸠怎么是别人?是跟我异体同心的存在啊!”

话音刚落,小鸠错到哥哥腿间,狠狠踢他膝盖关节,趁失了平衡,立马拉开他手臂,往后翻个身,以身体重量压在他背上,双手反扣在背,看起来就像是擒拿罪犯的特警。玛利亚给予掌声。这水一般流畅的动作自然是跟着退役军人学的,不过就他这个体型,真没有什么杀伤力。

“好疼啊,小鸠,放开哥哥好不好?”

“哼,吃了我最后一口你还敢放肆。”

“是你自己给我吃的!”

“谁叫你用嘴接,用眼睛会死吗?!”

“眼睛又不能吃东西,你以为我是拉尔克星人吗?”

这种兄弟间日常争吵已经很久没有过了,鸫自然是要多作死有多作死,尽量顺着弟弟性子配合,起码有种他们关系已经变好了的假象。小鸠自然是懂这个的,可就这么丢下不管又显得很做作,故意为难鸫似的。小鸠这人虽然嘴上说着不会管别人的看法,但一在有好感的女孩面前就乱了手脚,不允许自己出糗。

说白了还是个小鬼,说的跟做的能够对上号已经足够令人满意了。

于是他破罐破摔一样,虚虚踹了鸫一脚,指着高楼,转移目光:“那个人看了我们很久了,他是谁?”

鸫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瞳孔缩了缩,看清楚了那人的面容,从衣着判断应该是研究员。

他回过头问特蕾莎:“白色卷发,红眼睛。这里有白化病患者么?”

特蕾莎思索片刻,跟玛利亚对视一眼,确认对方跟自己想的人一样,才说:“他是亚连·卡洛斯,不是这栋楼的研究员,负责的方面也完全不一样,好像是电子类的。很少见他来这里的。”

玛利亚的写字板:『他是银潭的导师,当初就是他推荐银潭加入这个融合者交流项目的。』

鸫盯着那人若有所思,不知是不是太过敏感,他感觉这人盯着的不是自己,是小鸠。于是立马下决定:“我对这个人有兴趣,有什么方法可以跟他交流吗,最好是自然一点。”

“没有。你就不能直接上去说,嘿大叔我对你很感兴趣,我们来谈谈纳米电子材料的前景问题吧。”

“我对电子一窍不通,就跟计算机一样。”

“那真是太遗憾了!”特蕾莎口气明显变冲,“你的品位真是令我意外,原来你喜欢年纪比罗伊还大的人。”

鸫早已习惯特蕾莎的恶语,只是平静的反驳道:“我对人感兴趣那是因为我讨厌他。”

特蕾莎夸张地表达了失望之情:“哇……那可真是,银潭没有机会了。”

鸫不明白为什么又要聊到这个他也不太喜欢的人:“又关他什么事?”

“他说他挺喜欢你的,希望我们在你面前说些好话。”

“……”鸫差点没一个踉跄摔在地上,“他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下午,他下班之后过来,那时我们还在下午茶呢,小鸠也在场。”

鸫震惊地调头看小鸠,然而后者还是一副漠然的面孔。

小鸠说:“是的,他说完还很有礼貌的点头鞠躬,我看不惯这种看起来低声下气实际上狂妄自大的态度,就泼了他一脸洗茶水。”

鸫眼睛瞪得更大,心花怒放地夸奖弟弟干得好和窃喜银潭受了罪而心旷神怡,还有其他莫名其妙奇奇怪怪的情感混杂在一起,以至于那一刻他面部表情出现了短暂的扭曲和肌肉抽搐。

特蕾莎打断他纷乱的心绪:“小鸠只是吃醋而已。”

“我知道!”

“我没有!”

两兄弟同时吼出来。

下一秒小鸠差点出脚将鸫踢成瘸子,幸亏玛利亚拖住了。

『够了够了,都给我安静会。』玛利亚单手做个哑语,拿出写字板给鸫看,『银潭的导师』这五个字底下划了横线。

鸫张了张嘴没及时回答什么,好像是脑袋没能从银潭喜欢他和小鸠吃醋转回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懈了肩膀说:“我还是去研究一下电子和计算机入门吧。”

特蕾莎碎了一口:“没出息。”

小鸠绕起手臂冷哼一声,鸫立刻换上喜感的表情,调皮的戳他脸:“咋样,我不会去找银潭,这下你放心了吧?”

“放心得很。”配合着冷哼声,小鸠依然一幅典型的装成熟讽刺面孔,“所以你就去找他导师了。”

鸫在草坪上撒泼打滚:“你怎么可以怀疑我对你的赤诚之心?我内心忱热如烈火忠诚如礁石……”

小鸠一脚踹开他:“跟老爸学的什么屁话?!”

————

亚连·卡洛斯朝来者热情地打招呼:“嗨,我曾经的好朋友。罗伊……霍克尼。”

“谢谢,没有叫我埃舍尔。”罗伊的声音机械般毫无起伏。

“别这样,我都快忘了这个人了。”卡洛斯摊开双手,“反正新情人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窗外又传来笑声,卡洛斯似乎被这没心没肺的欢笑感染,说道:“你看看他,笑得像个傻子,和前任比起来,就像个弱智。”

“希望银潭不会听到导师这么评价他心上人。”

“得了吧我在他面前也不会留情的,无能的年轻人活该被老人使唤喝斥。”

罗伊冷笑:“那真是可怜。”

卡洛斯也凉凉地笑了:“谁不可怜呢?可谁又比埃舍尔更可怜?”

“如果你敢碰他们,我保证你会死得比埃舍尔更可怜。”

罗伊在他背后擦过,没再回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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