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基生物小肥清

明知自己是文盲
非要瞎个叽吧写

观测者的最终证明【序章】

【黑历史】


序章 死去的孩子、活下来的人

 

银河历 - - 年,坐标:宇宙的尽头「『星星崩裂』号」

鸠醒来的时候,喉咙跟团了火炭一样灼痛,四肢无力,颤抖着抬起手,却碰不到床头柜上那杯泛着银光的水。他失望的叹口气,朝一旁的鸫弱弱地喊了一声:“哥……”

在模糊的视野中,能看到那个坐在三台计算机前工作的大男孩,屏幕的银光在他脸庞上勾出一条美丽的曲线。

为了把飞船的能耗降到最低,鸫和鸠只能同挤一个房间,除了大型操作外,所有基本运作都改为手动,且默认为关闭状态。

他们俩同在一片漆黑里,不过这样也好,看不到对方的脸就不用生气了。

十几天前,鸠调皮捣蛋一下,真的只是一下而已,结果,技术不佳失手了,自己被淋了个半湿,在浴室里的鸫却整个身子撞在了镜子上,破碎的镜片割破了手部和小腿肚,鸠想进来帮忙止血,还没有站稳,鸫就扇了他一巴掌,咒骂着要他出去,但鸠还是看到了对方身上层层叠叠的手术缝补后疤痕,没怎么见过大世面的鸠当时就吐了出来,呕吐物混在血里五颜六色,好像丢弃在路边的草莓蛋糕。

和哥哥生活了八年,鸠从来没有看过他半裸也没有看过他穿稍露出头和双手以外皮肤的衣服,本来以为他是有什么身体上的缺陷,但没想到是这个模样!

从那天起,鸫就没给过鸠好脸色。不管鸠怎么亲近他,怎么讨好他,鸫都选择回避,或者不耐烦的狠瞪一眼骂他滚开。滚就滚呗,鸠从来都是懂得分寸的小孩,作为弟弟,他就得在哥哥不爽时充当出气筒。本来,鸠也不喜欢这个从九岁才共同生活在一起的哥哥,同样的基因,凭什么能长高的是他,凭什么变出磁性嗓音的是他,凭什么拥有高超的学习力和完美的行动力的是他?自己到底哪点比不上他,就因为是晚出子宫的那个吗?

不过,现在看来,他也不是最完美的人。

不愉快不安定不和谐的气氛迅速笼罩,火药味的增加以毫秒计算,一个小小的动作都会让他俩或明或暗的斗上一天,这样的事是从来不曾有过的。他们曾是最亲密的兄弟。现在却尔虞我诈。

哈,就为了那些恶心的疤?

没错,就是恶心,恶心极了,一条条在皮表突起,清晰的手术线痕迹,新伤搭着旧伤,还长着除不尽的肉芽,密密集集就像老树干上的真菌丝,或是寄生在俯视上的虫蛹,一个个放肆的蠕动着。这些伤是怎么来的鸠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这些伤疤让这个原本完美无瑕的人变得丑陋不堪,把他从高不可攀的位置活生生拉了下来,摔得体无完肤粉身碎骨。

在那时之后,鸠发疯地挑鸫的刺,狂妄地嘲笑他的种种不是,趁鸫换衣服时闯进来故意尖叫,还把医药箱敞开大大方方的露出手术针线和纱布放在客厅里,甚至在鸫练习唱歌时走进来,冷冷笑着说他嗓音在变声之后就跟鸭子一样难听,还莫名其妙的留着长发,干脆到酒吧做鸭肯定会赚翻!鸫听罢一摔显示板,残片朝鸠飞去,鸠灵活的躲开了,离去时两人的叫骂声一直没停过。

到了进入宇宙的尽头的第73天,鸠突然病倒了。他病得太严重,以致让监护人莫测束手无策,他确实不擅长照顾小孩,于是便把两兄弟丢在飞船里反锁,自己继续研究宇宙的尽头的构造。照顾鸠的任务落到鸫身上,掌握了飞船主权的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分配食物,每日定量摄食,但如此规划食物还是不足,缺少食物来源,剩下的食物根本不够三人分。而照顾病人的事鸫自然没有放在心上,他每天只能从无穷无尽的循环程序中转移对食物的饥渴。结果,鸠的病情日益加重,他快死了,等到进入宇宙的尽头第80天,他能清楚感觉到身体里每一个细胞痛苦无力地嚎叫着,各个组织器官系统力不从心的支撑这具年轻脆弱的身体,螳螂挡车般拖延死神的脚步。就算想喝口水也没办法,鸫根本不理他,也就不在乎他的生死了。

这种恶战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们两人都不清楚,以前快乐的时光似乎忘得一干二净,这仇恨仿佛确实是从他们诞生就存在了,并且从未停止过。

鸠磨磨唧唧的蹭掉被子,挨着枕头坐起来,挠挠那堆熵值过高的头发,颤抖着手指去碰水杯,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整个人明显瘦了一圈,可此时身体却有了力气,就像烧到最后的灯芯绽放出异常的光芒,但这光只有短短的一瞬间。

突然系统发出一声提示音,吓得鸠手一松,杯子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鸫立马站起来,迅速关掉界面,朝外大步走去,毫无顾虑的踩在玻璃渣子上,利物刺破鞋底的声音是那么清晰。

“莫鸫!”

鸫的动作一顿,手停在离门不到三公分的地方,他微微偏过头,仅露出半截眼睫毛。

鸠坏坏一笑,说:“终于有反应了啊,果然在宇宙的尽头呆的太久,寂寞啊……”

鸫眼角一抽,转身就是狠狠的一巴掌,毫不留情的扇在弟弟脸上。刹时间鸠左边脸蛋已经麻掉,耳朵嗡嗡作响听不清声音,好不容易回过神,鸫已经已经揪着他的领口,低低的压下去,狠狠地,一字一顿的说:“你给我老实呆着,不然我第一个吃的就是你!”

冷哼一声,鸫随手一丢,也不管那孱弱的孩子是不是撞在床头柜上,嫌脏似的在被单上擦擦手,掉头就走。门在他身后关闭,连远去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鸠兢兢战战的爬起来,在宇宙的尽头,碳配额的不到补充,到现在都没出现人吃人的现象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鸠已经达到极限,或许刚才鸫再补上一脚,他就会吐血死亡,但对方毕竟没有这么做。也许这么做了他不好向莫测交代,独自呆在飞船里的弟弟是怎么死的,宇宙的尽头里根没有第四个人!

混账东西,不就是看了他的疤,嘲笑他的歌吗,有什么可显摆的,恶心就是恶心,难听就是难听,接受不了就滚蛋不要碍事!

他狠狠砸着枕头,就好像在砸着那人的头直至打成肉酱,扯下衣服,用激光刀一点点地剖开他疤上的肉芽,看血液和脓汁从里面喷出来。

羽毛飞满了半空。

鸠终于打累了,倚在床背上,体内的能量迅速从他急促的呼吸中散失,他的生命已经烧到灯芯的尽头,再也发不出光和热。他蜷缩着身子,头埋在膝盖间,被单上慢慢的多一点点深色的泪迹。

老子才不要死在这里!

凭什么,活下来的是那个死鱼眼电线杆?!

「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我还没有活够呢!

「一定会实现的。」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只不过是真理的问题而已!」

我——

鸫回来的时候客厅开着灯,光从四周聚集到中央,显得那个处在背光位置,伏在桌上沉眠的孩子很单薄,鸫走近,不耐烦的说:“不知道电力不足吗,给我把灯……”

啪嗒,声音从下方传来,这不是脚踏在地上的声音,缓缓低下头,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站在一汪血洼中。

孩子的白睡裙已经染红了一半,小脚垂在地上,隔着因张力而微微形成凸面的血泊,映出模糊又清澈的镜像。一把水果刀,切口斜向下,深深的,真切的,不可思议的,插在孩子的左腹中。

“小……鸠?”

鸠的手边,歪歪扭扭的血字写道:吃我吧。

——

小鸠惊醒过来,攒了睡衣兜里的水果刀,长长地松了口气,尔后又立马顿住:那个惊动他小憩的人,莫鸫就站在客厅门口,光从四周聚集到中央,显得处在背光位置的他身子尤其单薄,稍稍眯起眼睛,似乎还能看到他皮肤上嶙峋的肉刺,虬曲地纠缠着全身,令人联想到某个外星种族,他们身上也长满了带刺的纹路,能够随着环境的改变而变形,在无数的传承中附上一层厚厚的腐蚀性毒液,散发着对人类来说致命的气体,然而这气体却是他们辨别身份、交流信息的重要特征。

当然,鸫不会变成这种生物,他只不过是从一个完美哥哥的高度,坠落到一个带有严重身体和内心缺陷的人,摔得粉身碎骨。

鸫直径穿过客厅来到小鸠身边,声音轻柔地问:“怎么了小鸠,你的病还没好,快回房休息。”

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他如此温柔的说话了,在此之前,在那之后,作为一个哥哥,鸫从没有如此平和过,似乎他们之间的芥蒂和争吵被这么轻描淡写的忽视了,就跟他忽视他的感受一样。

开口的时候,小鸠的喉咙因为久未湿润而干哑,但还是坚持把话说下去:“为什么你能那么自私那么狠心,从来都不理会我的感受,我……你知道我有多么恨你么?”

鸫有一瞬间的犹豫,但下一刻还是俯身去亲吻弟弟的额角,说:“我没有不理会你,我一直都在看着你,就算……”

突如其来的剧痛令他嘴唇的血色霎时间褪去,双目近乎失明,他大喘一口气,不等眼眸恢复焦距,就颤抖地说道:“就算你恨我,把我碎尸万段,我也从来不会怪罪你。”

话音刚落,小鸠松了手,鸫软弱地倒下去,完全插入他侧腹的刀突兀地染上鲜血。鸫还想说什么,但剧痛扯动他的肺部,发出刺耳的呼吸声,再也发不出其他的声音。小鸠没有这个耐心,他跪在鸫身上,使劲全力拔出水果刀,拉着血痕的刀尖对准心脏,找了个合适的发力点后,又缓慢而劲狠地刺入,连同他这么久以来受到的愤怒、悲哀以及恨意,通通灌注到这躯体中,跟他的生命一块走向死亡的深渊。

小鸠接二连三地手起刀落,身上脸上都沾满血点,地上也全是血洼,泛着头顶灯光的色泽,不知是不是错觉,这血泊还带着金属的光泽。

终于,他的哥哥再也不动了,小鸠也再也没有力气了,他快病死了,这样的念头令他连站起来的力量都逝去,他只能看着眼帘微张,面容柔和的哥哥静静地躺着,欣赏他身上千疮百孔的割痕,以及汩汩流血的伤口。

看了许久,意识模糊的小鸠忽地感觉身下的这个人只是睡着了,就跟他平常一样陷入深度睡眠中,一呼一吸都轻柔如羽毛,浑身在微弱的光芒中晕着温和的气息,有种不可玷污的神性。于是,他倒下去,卧在哥哥身上,闭上眼前轻轻地碰了下对方还未凉透的嘴唇。

小鸠陷入朦胧的昏睡中,臆想中,感到有人抚上他的后脑发梢,低沉地抽噎道:“对不起,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回来。”

他顿时惊醒,猛地站起来,却看不到任何一个人。出于直觉,他迅速飞奔到客厅门口张望,然而,长长的走廊里也空无一人。

空气中传来窒息的压迫与诡异,小鸠从未离开过鸫的庇护,他还未从那个需要照顾的弟弟中脱胎而出。他回过头看向哥哥的尸体,突然之间希望对方能够活过来,用温暖的胸膛拥抱他安慰他,把他护在身后无条件地保护他。

然而哥哥已经被他亲手杀死了。

————

如果莫测回来要怎么跟他说呢?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要承担这个罪孽。这是莫测一直以来教导他们的。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小鸠随手丢掉了水果刀,在睡衣上蹭干净满手的血迹,心里默默地定下决心:那就以死偿命吧,反正在没有哥哥的世界里,他也活不下去。

他的身躯变得挺直,病态的脆弱霎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小鸠默认了这个病症痊愈的事实,那是他的哥哥以死换来的。所以,他再也没有管地上的尸体,离开客厅直径走进了驾驶舱。

那只是一具尸体,没有生命的哥哥不是他的哥哥。他这么想着,给自己戴上安全带,驾驶舱的透明度调到最大,把驾驶椅转到一个适合仰望星空的位置。

深不见底的天底下,小鸠什么都看不到,却又紧紧盯着某一点看,他想了很多,却又什么也没有想。

不知过了多久,小鸠没有看到莫测反馈的资料上说的宏电子,也没有看到鸫异想天开编造出的高维空间,只是听到短促的报警音,那是要求飞船尽快强制起飞的预报。

小鸠吓得手足无措,扯开安全带往客厅奔去,混乱的思绪中他只想紧紧抱着哥哥,哪怕那只是一具尸体。

然而客厅中央的死人不见了,连同地上触目惊心的血液也消失了,还有那把滑到桌腿边的水果刀也不翼而飞。

刹那间,他全身的血液都凉了,想尖叫却又叫不出来,震惊得呆立在原地,这一刻他宁愿自己聋了瞎了。

这时,走廊的另一头鸫挽着一套日装匆匆而来,见到小鸠无力地靠在门框上顿时心疼不已,从身后将他环抱起来,关切道:“没事吧小鸠,快,来换一件衣服吧。”

一瞬间,小鸠的眼泪就要涌出来。

然而他生生停住,转过身一把抽出衣服,冷漠道:“不用你关心我。”

“小鸠……”

“闭嘴。”他头也不回地往驾驶舱走去,“我不想见到你,给我滚。”

他又安然默认了哥哥复活的事实,怀着异样而扭曲的心情,消失在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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